一個人一天專注力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現代各種線上線下娛樂活動豐富的年代,放假就算什麼也不做,也總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夠用,不是在Youtube就是在Netflix、各類短視頻平台或者在各種遊戲上。現代很多公司的產品和服務都需要客戶長時間把注意力投放在他們的產品、媒體平台上,也希望客戶盡可能持續地在他們的產品和平台上消費。
AI 無疑是以較低成本,便即可短時間內產出令人覺得「可接受」的產品和服務。但其實客戶的「注意力總量」卻沒有變多,本質上是以更低的成本在爭奪原來客戶群的注意力。當 AI 讓內容與產品的供給成本趨近於零時,人類的總注意力(每天 24 小時,扣除睡眠與工作後的數小時)卻是絕對稀少又剛性的。這種AI 生成的「供給爆發」,與人類生理和精神的「剛性需求」之間的衝突, 就是現代科技與商業競爭中最核心的本質——「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的零和博弈。
當產出的「 一般/合格標準化內容」的門檻降低,市場會被大量質素「一般、合格」但同質化的內容淹沒。使用者對「AI 感」或模板化內容會迅速產生免疫與疲勞,需要每天花費更多認知成本去「過濾」錯誤、垃圾與同質化內容,總體體驗反而變差。結果不是使用者看更多內容,而是篩選速度變快、摒棄內容更快速果斷。生產的大量「可接受」的內容所獲得的注意力,可能比以前沒有 AI 的時候,人類的總創作所獲得的「注意力總體量」還少,反而結果是使用者的「注意力的回報被稀釋」。
另外,現在有大量公司也開始要求員工使用 AI 提供生產效率,很多時候員工的產出,或多或少已被 AI 所生成的內容所取代。本來大家期待 AI 是能替自己打工的「超級機械人助手」。結果在許多企業的成本(投資額與時間成本等等)因為對 「AI 生產力與其產出質素的高估」而極限壓縮,大量裁減人類員工。而剩下來的少量人類員工的工作流程變成了—「AI 負責快速生產所謂 「可接受 (合格)」的平庸內容,人類員工則被迫成為天天幫 AI 修改、找漏洞、校對及收尾」。公司以更高的速度生產了大量「同質化嚴重」的垃圾內容,最後全擠在少量人類員工的待審清單裡。
更殘酷的是,當客戶數量沒有增加時,這種「生產力提升」並沒有帶來更多的業務價值。變成只是把人類員工原本在其工作範圍中,享受成功感的「創作/工作過程」,稀釋成了無窮無盡的「審查與收尾」。因為人類員工的「介入」,結果在管理層眼中,只看到 AI 幾秒鐘能生成大堆「可接受」的產品和內容的「生產性價比」,就單純地以為 AI 的生產效率提高了數倍,對人類員工的「審核(工作)」時間壓縮反而變大,但其實客戶的總量和需求並沒有變多,也就是沒有賺更多的錢。
最後,各家企業為了不被淘汰,被迫投入更多資源去訂閱更多的 AI 工具、發佈更多的「合格內容」,只為了與其他使用了AI 的公司競爭,來維持現在僅有的市場份額(Keep Up with the Joneses)。這種「供給」看似爆發性增長,但在「需求(注意力)」的總量限制下(被裁減的人類員工、被AI 淘汰的人類創作者也會減少消費),產生的經濟總效益不升反降,甚至出現惡性市場競爭。這就像在電影院裡,前面的人站了起來(使用了 AI 大量生產),後面的人為了看到螢幕也必須站起來。最後大家都很累,但螢幕還是一樣大,沒個看到的視野(總客戶或總客戶的注意力)反而變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