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一種高度不確定性的環境下叫人「放下」,之所以讓人覺得違和甚至不可能,是因為我們的身體很清楚「周遭的規則隨時可能改變,個人的確定性正在崩塌。」
當大環境剝奪了個人的把控感,人自然會將控制欲加倍投射到微觀的生活細節上,企圖透過對生活微觀、瑣碎事情的控制來抓緊一絲的安全感。這不是「修煉不夠」,而是環境變化令自己潛意識進入針對極限環境的「生存反應」。長期在這種威脅生命的環境下,再多的放鬆冥想技巧都像是「表演」。就像一隻處於敵意環境中的野貓,因為牠的神經系統必須隨時防備危險,很多時候很難進入所謂的放鬆。
各種如靈氣、佛教、道教等等的身心靈或宗教群體說得再好聽,也無法改變的宏觀的天災與人禍,也很難靠一兩句叫人「放下執著」,就可以把在本能當中對當下環境的不安全感去除。因為這相當於一種隨時失去生命的不安和恐懼,叫別人放下相當於說服一個人立刻「接受死亡」。
當社會或環境帶來隨時可能剝奪安全感的大震盪時,將個人的不安歸咎於「你個人修煉不夠、心態不夠好、執著太重」,這本質上是一種「責怪受害者」(Victim-blaming)。個體的控制欲與不安是保護自己活下去的裝甲。叫人「放下執著」,在潛意識的語言裡,就等同於要求他卸下防具、接受威脅、甚至「接受死亡」。這種要求自然會引發神經系統強烈的反彈與違和感。
真正的身心靈或心理療癒,不應該是高高在上地教導人如何「超越環境」、「快速放下」,而是承認並尊重這種生存反應的合理性。比起虛妄的「放下」,更切合實際情況的或許是「允許自己不安」。在敵意的環境中,先為自己找到一個真正安全、能稍作歇息的小角落。焦慮與控制欲不是缺陷,而是身體在努力保護你的證明。
